爱是一种内伤，将灰尘吹开，看到的是刻上的深深印痕。

　　1蔷薇花开 忧伤满园

　　我是在20岁的时候认识乔的。他是一个摄影记者，他常常利用工作之便，跑到我的城市来找我。

　　我们班的女生都知道我有一个很成熟的男朋友，她们一致认为他比我们班的男生强多了。她们说，胡锦，你要小心不要被他骗了，现在最流行骗子骗女学生了。我很得意地说，被他骗也是一种幸福。

　　那个夏天，小姨家的花园开满了蔷薇。它们争先恐后地探头到篱笆外。下过几场雨，欧式的红色屋顶被冲洗得新鲜又明亮，几只鸽子咕咕地停在上面。有时候，我就穿着小姨的衣服在花园里游来荡去。而乔站在远处，微笑地看着我。

　　乔常坐在台阶上，说你们这里真像天堂。我说，得了，那是死人去的地方。乔说那就是人间天堂。我说，那我们就是两个活死人了？乔大笑。而小姨依然如故地坐在她的摇椅里，目光空洞，微笑着摇啊摇。

　　在我的记忆里，小姨一直是个美丽的女人。她大我8岁，喜欢浅黄色的东西，那是一种似有似无的颜色。我记得她天鹅绒一样柔顺闪亮的黑发和她眼角永远荡漾着的笑意。小姨20岁的时候，一个男人搬到她的花园里。而我仍时常溜到她那里，隔着窗就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像皮影戏一样映在窗帘上。20岁的小姨在那个夏天慢慢开放，她的香气幽幽远远地弥漫着整个夜色。我喜欢小姨摇着她“亲爱的”的肩膀，将一首首忧伤的歌唱得喜气洋洋，慷慨激昂。

　　小姨的“亲爱的”是高她两届的师兄，当他们的爱情快活地持续3年后，他决定离开。他对曾经两次怀过他骨肉的小姨说，我爱你，可是男人不能只有爱情。然后他带着行李投奔了文化局局长的千金，并且决定夏天一过就结婚。这是小姨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东西。

　　小姨一直想不明白，既然他爱她，为什么又要离开？而这世上，女人除了给男人爱情，还能给什么呢？既然他不选择她，也不该选择其他女人才对啊。在喧闹的街道上，小姨看见正在过马路的“亲爱的”，街道对面，局长千金正翘首以盼。小姨叫住他，想问问这最后的问题，收获最后的希望。

　　她的声音像凄厉的哨音一样劈开灰色的空气，她看见他在马路中间站住，茫然地用目光搜索声音的源头。然后一辆车呼啸而来。小姨永远记住了那个夏天的黄昏，那个熟悉的身体以陌生的姿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，然后像只中弹的鸟儿一样怦然落地。他的眼睛依然保持着最初寻找的神态，这冰冷的眼神将伴随小姨23岁以后所有的日夜。

　　小姨说，如果男人要离开，别问他为什么。小姨穿着浅黄色的裙子，披着天鹅绒一样的长发，坐在摇椅里摇啊摇，她永远活在23岁的夏天里